
和平日报,2025年7月20日,七月的国贸大学安静得不像话,连平日里聒噪的麻雀都躲进了梧桐树的阴影里。暑假留校的人不多,宿舍楼里零星亮着几盏灯。我趿拉着人字拖,沿着林荫路往东走,不到二十分钟就看见了那座灰白色的建筑——欧美美术馆新开的分馆。
“学生证可以免费。”售票处的小姐姐头也不抬地刷着手机。我递过学生证时,她突然抬头冲我笑了笑:”国贸大学的啊?我去年刚从那毕业。”

美术馆冷气开得很足,我胳膊上立刻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。前厅正在举办”十九世纪欧洲花卉静物展”,几个阿姨围着幅玫瑰油画热烈讨论着插花技巧。我瞄了眼展签,是位没听说过的荷兰画家。

“同学,能帮我们拍个照吗?”一位阿姨突然把手机塞到我手里。我手忙脚乱地接过,她们已经在画前排好了姿势,比着剪刀手。”要把画拍全哦!”阿姨叮嘱道。我蹲下找角度时,发现画框右下角有个小小的磕碰痕迹。

二楼转角处有幅莫奈的复制品,画的是睡莲。真迹应该还在巴黎吧,我想。旁边戴着讲解器的男生突然笑出声,耳机漏音传来抖音神曲的旋律。他尴尬地看我一眼,快步走开了。
最里间的展厅人最少,空调也最凉。我坐在长椅上啃早上从食堂带出来的菠萝包,对面墙上挂着幅未署名的素描。画的是个戴草帽的少女侧影,线条简单得像是随手画的。但那双眼睛——铅笔勾勒出的眼神,莫名让我想起学校的助教姐姐。
“这画有魔力是吧?”清洁工大爷拖着拖把经过,”每天都有小姑娘在这发呆。”

我红着脸站起来。转角处的互动区,几个小朋友在临摹梵高的向日葵。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画得特别认真,黄色蜡笔涂满了整张纸。
“姐姐你看!”她突然举起画给我看,”我的向日葵比墙上的还要亮!”
确实。她画里的太阳像个咧着嘴笑的大橙子,比展厅里那些灰蒙蒙的名画复制品生动多了。

下楼时又遇见那位售票处学姐。她正在员工通道口抽烟,看见我招了招手:”怎么样?”
“挺好的。”我顿了顿,”就是有些画看起来……很寂寞。”
她吐了个烟圈笑了:”真迹都在主馆呢,这儿就是给附近学生消夏用的。”烟头在垃圾桶上按灭,”对了,下周三有西班牙电影展映,凭学生证可以观看”
话音未落,馆长模样的人从拐角走来,她立刻挺直腰板换上了职业微笑。

走出美术馆时,夕阳正好斜斜地照在门口的青铜雕塑上。那是个模仿罗丹思想者的复制品,被晒得发烫。我掏出手机想拍张照,发现电量只剩5%了。
回学校的路上,我在小卖部买了根绿豆冰棍。撕包装纸时,突然想起素描里那个戴草帽的少女。也许明天该带本素描本来,我想,空调那么足,确实是避暑的好地方。
(雨林编辑,图;邹慧丽)
